海洋空间

窗外的白光照进我栖息的小屋，夜，已醒来很久。慵懒的我躺在小床上迷迷糊糊，昨夜又是通宵达旦的在网上“寻欢作乐”，为此我过着早晨从中午开始的日子，甚至忘记我是上班的一族。

    这段日子，我生活的循规蹈矩早已不知所踪，每一个黑夜的路灯呓语都留着我从网吧走向小屋的主题，那个我看着圆了又看着瘦了的月亮在清冷的夜空下闪着清冷的光，大地在这暗亮的世界有着沉静的音籁，而我的心却轻舞飞扬，带着每次走出聊天室后莫名不知所踪的心情，我开始迷恋网络这个极度虚幻的生存空间。

    我那无所依托的情感让小屋瞬间变成伤心的发源地满屋的书香与舒缓的音乐不再是我温柔的依恋，我看着那象自己孩子般的书籍，想着因书而连却正在失去的情缘，心就悄悄地疼与痛，一种极度的虚脱与压抑让我渴望心灵的放纵，如果我已经没有真实，我还能拥有什么？由此我的心——想飞！

    十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剥离我与现实，在网易聊天室的“四十情怀”里，我起名为“今晚想点火的小女人”，当这个名字认可并公布于众时，“哗哗”来了好几个与我悄悄对话：

    “当心火烛，虽然我已没有粮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发言）

    “你想点什么火？”（“寂寞的声音”问我）

    “你多大？不要贪玩，我的饭碗可是保住了，不用失业啦！”（“消防队员”说）

    “你点吧，当心欲火自焚！”（“骑着大象的蚂蚁”非常“八跛”，“八跛”是我们家乡的土话，相当于“神经病”、“神神颠颠”之类的意思。）

    ······

    望着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我一一回复：

    （给“地主家也有余粮”）“那你就隔岸观火吧！”

    （给“寂寞的声音”）“你想我点什么火？”

    （给“消防队员”）“保住你的饭碗了，我可以得到你的工资提成吗？”

    （叮咛“骑着大象的蚂蚁”）“你都吓晕了，还狗拿耗子啊？”

    ······

    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中，我把握无聊的手在玩弄心情，而心情又在无聊中开始捉弄我的轻松与快乐，渐渐的，有一种亢奋让我开始蜕变，血型为A的我在一种“反正你不认识我的”心理支配下极端放纵，在那一晚我“撩拨”着别人，也被别人“撩拨”，嘻嘻哈哈乐此不疲，无所谓“网虫”看我的目光，也无所谓我的话是否该讲。除了童年，从来没有时光象现在如此放松，真的。极尽脑子所能想到的风月词句、损人笑话、不留痕迹的假话玩弄于指尖噼啪打出，与无数网虫“风情万种”的调笑，又“顾影自怜”，那种角色的扮演替换缓释我心灵某种无处着落的忧伤，一种离去的疼痛似乎被遗忘，我在网上放肆到极点······

    可是，当我从网上回到真实的世界，一种异常的清醒把我惊醒，以至于坐着不动声色的发呆：“留着长发的我的文静哪里去了？写着风轻云淡句子的我的静泊恬淡哪里去了？”我的思想角落里居然也有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不堪与龌龊？我都说了些什么呀？

    “好啊，你来吧，我会拿酒招待你，把你灌醉，再劫财劫色，再将你‘真皮’打包邮寄给你夫人”

    “我点的是烟火，你点的是欲火，咱俩兴趣不一，还是免谈！”

    “我在哪？就在你旁边，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的那位就是我！”

    “我是谁？我是清道夫的秘书，专扫欲火横流的街道，让烟花烟花满天飞，看它为谁流泪？”

    “你个小样的才不正经！就算你把红马甲脱了，也还是那只带色的龟！”

    “严重警告，你若不马上退出此聊天室，即将被黑客当机！”

    天啊，真的很舒服，仿佛心冲开了一种囚禁，使我获得跟“疯子”一样无所顾忌的滔滔不绝，有一瞬间我分不清我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忽然间我冲着电脑发笑，一种来自心间的微笑与好笑，“我们跟精神病院的病人，谁是真正的疯子？”这个问题就象闪开的烟花，一闪过后却是无尽的黯然，能拿人跟疯子比吗？能拿疯子跟人比吗？我们有时何尝又不愚蠢呢？

    我们不是网络的孩子，不是网迷，更不是网虫，却对之“E网情深”······

    以后的日子我在网上漫画我的身份：“我敲门你开吗？”、“懒得结婚的小女人”、“常在河边走”、“你敢不敢娶我”、“小乖在人间”······一个一个名字“充实”着我上网的每一分钟，网上的我极其“心底无私天地宽”，时而装扮天真时而庸俗不堪时而又无比形骸放浪时而又一本正经，每一词句跳动着“幽”与“默”的光茫，“E虫”们开始把“可爱”、“聪明”、“放荡”、“不是东西”、“好女孩”等诸如此类的评价加于我头上，这样的“话环”压得我眼花缭乱，是的，当你的语言误导了一个人，你就不能责怪他对你的误解，我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于是当有下流而不风流的“色虫”前来搭腔，我总是说他们：“你真的很象八十岁的老太婆流口水哦！”明白的当时就哑了，不知道的死打硬缠非要问个明白，我就会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以前啊，人说八十岁的老太婆没牙齿，就等于无齿，对吧？那口水是怎样流的呢？是不是往下流啊？所以呢，你真的是——无耻下流！”······可是这样又能证明自己的什么呢？淑女？教养好的女子？“阿嚏！”，我打了一个喷嚏，感觉鼻子痒痒的！

    我在网上从不隐瞒自己真实的年龄与我的“出产地”，就象我在现实中从不隐瞒它们一样，但现实中刚认识的人与朋友却因为我满口北方腔的普通话，而拒绝承认我是南方的女子，总是心存疑问而戒备地问：“你骗人吧？”，哭笑不得的我只好解释我脱离南方腔的普通话源自何处所得：“这就要归功于我那‘南辕北辙’的家，母亲的乡思从广西延伸至大西北，具有汉族血统的母亲与父亲壮族的血系衍生了我，‘南北嫁接’了‘混血’的我才有今天的“行情”——会说一口流利的“北方腔”普通话······”，听者们都笑了，直说“你怎么那么好玩？”。只是我的心底没来由生出一丝悲哀，真话为什么还需要解释？那么说假话呢？于是我又试着几次在陌生人面前说我是北方的女子，甚至是“东北那旮旯的”，每一次人们都百分之百地相信了，并跟我愉快地谈起松花江畔的冰雕，吉林的雪松······

    我的心在呻吟，真的，我连北京以北的地方甚至包括北京都还没去过，祖上最古老的藉贯填写也只能是江西，他们为什么就相信了？这世界难道真的是在错位吗？这样的心态让我在网络里很真实了一把，可最终还是被一位网虫浇灭了我的希望，他说：“就算你在网络里很真实很诚恳，但大家都是来放松心情的啊！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下网后什么都归零，你说真假有用吗？把自己的位置定好了，有些东西就可以无所谓真假了！”如醍醐灌顶，人就是不能始终如一的把握好自己的位置，才会生出些许烦恼，世上才会出现贪官与污吏。人啊，要是懂得真正的取舍，社会是不是会更文明一些？

    接近三十的我与走在四十路上的人们也许熟悉那个荒诞年代的下半部与上半部，无情的阴影烙印在社会的年轮上，不断变化的时代角度将经济复苏、膨胀，让资本纵欲，无遮拦的物欲横流打破了柏拉图式的精神追求。一切在赤裸中真实的受伤。不断愈合又不断撕裂的伤口袭痛心灵的神经，让脆弱占据了现代人的情感心灵，谁都将自己包在蜗牛壳中，在自爱的抚摸中忘记了自身的责任······许多无以复加的借口不能真实吐露，网络就会成为臆念的真实！起着一种缓释镇痛的作用！

    我敲击键盘的手如心空空的声音般低吟，网上的我心飞了，却飞不至阳春白雪的高度，为什么依然对那份无聊乐此不疲，并且还津津乐道呢？被手指操纵的键盘始终冷静无言，你可以恣意拨弄他，传达的也只能是你的意图，他不会为你牺牲任何一点他的同情心与善良，就象你也不可能向没有良心的东西讲良心一样自然真实，这样的真实却无处不在！

    盯着电脑屏幕我有好一阵子茫然，这样的我活着是为了什么？虚拟的空间是被我爱上了还是我“避难”于它？无须回避，我确实是在寻求一种“情感避难”，有些东西必须丢弃，有些情事非消失不可，而恋旧怀旧的心呵始终不肯放下，甚至害怕失去，那么，风中的承诺，又如何不苍白，又如何会潇洒？我默默地将思绪放飞却仍可以让键盘“滴哒”作响，寂寞永远是自己的！通过文件的路径、根目录，网络不会开花，网络只让一荐一荐的人们和我就这样被它迷惑，不后悔！

    ······

    一行行的文字被我支离破碎地分解又组合，上网的日子我将长发剪掉，将寂寞的清音插满小屋的墙壁，每晚七点以后我会随时坐立不安，魂不守舍，我不否认我已被一种放纵一种茫然甚至是一种无助一种自虐的快感包围。虚拟着生存是一种疼痛，它能将人无法自拨于心灵呼吸与自由的呼声。也许是熟悉的地方真的没有风景？还是因为陌生令我们感到安全，不再顾及岁月流痕里熟悉对你的评价？

    可在这种虚拟的真实里，我们依然也不以真名示人，依然依赖于份虚假，那未当今的社会会如此热衷于“包装”就无可非议！如果没有“包装”，我们是不是如“死鱼烂虾”般病态？

    我不敢说清的问题也许你能讲清，为情所困的我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我在浪费我的红颜时光，也在浪费我寂寞真挚的生命，眼中的灵韵已被悲哀渐渐抽干，那满山满岭的野菊花呵，你弄疼了我相思的心，那风中的背影在我的网络中下载，许多虚幻飘浮起来，飘浮起来，海的女儿在朝我微笑。

    一滴、两滴、三滴······清泪滚落枕边，要到什么时候我才终止这场心灵与网络的游戏，回归心灵的小屋？让红颜空枕的晚上也有微笑？

    永远的永远，网络不开花！我这采撷者，何处安家？